我喜欢你,以友情开始,暗恋结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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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岁生日这天,江晚月在蛋糕上只点了十根蜡烛,与年岁无关,这是代表她暗恋季霖的第十年。

虽说十年,晚月倒不觉得多么感天动地。她从不刻意寻求爱情,喜欢季霖这事,一直都自然而然。

可所有故事都该有个结局,结果不重要,她只想亲口说出喜欢二字。原本她下定决心,今晚季霖若要问十根蜡烛的含义,就如实相告。

偏不巧,季霖在路上被女友叫走。晚月想,应该快要接到他醉酒后的电话了。

无论季霖在哪里喝醉,都会躲到角落给她打电话。季霖说,醉酒的人会胡言乱语,只有面对她才放心。

她觉得好笑又温暖。

江晚月永远记得,离开故乡前一晚,他们坐在公园长椅上,季霖指着夜空说,“靖阳是太阳,让我忍不住朝她奔跑。你是这夜里的月亮,让我平静,让我想倾诉,有时我也笑自己,竟会对一个女生有惺惺相惜的感觉。”

因着这情谊,她不想离他太远,也就是这份情谊,她不敢说出喜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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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一暑假,晚月想找份兼职补贴家用,不料拿了“保证金”后店主翻脸不认人,她想拿回钱,却被两个大男人推进了巷口。

两人贼眉鼠眼,她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。正想拔腿跑,有力的男声从远处巷口传来:“晚月,爸妈找你呢!”

季霖边说边走,猥琐男们一溜烟跑了。他故意坏笑着问,男朋友?两个?

晚月长在单亲家庭,性格内向,两人在班里几乎没有交流。季霖的玩笑,让她有些紧张。

她低下头,“不是,我想兼职,被骗了”

平淡的语气,季霖有些受伤,但他脑里的灯泡亮了。笑出一口大白牙,他拉着晚月往外走。

走进一家书店,看到对面的蛋糕店,她才明白季霖的目的。

站在橱窗前的美女是隔壁班班花,季霖眼冒桃心,腿都软了。

“这家店还招人,你去呗。顺便帮我打探她的各种爱好呀,你懂的。”

季霖原本对隔壁班女生没兴趣,只是前几天为外公订制生日蛋糕时,身穿女仆装的班花让他的心狂跳不止,他觉得,这就是爱情。

季霖追女孩信奉“知己知彼一击即中”,在书店苦苦潜伏了十几天后,江晚月从天而降。

他哪知道,晚月憋红脸也装不出热情,好在班花开朗大方,对她处处照顾。饶是如此,一个月下来她连星座都没问。

季霖从期待到失望,再到无语和抓狂,最后选择认命。

开学重新选座位,季霖搬到晚月旁边,气鼓鼓地说,“我就想知道,让你开口有多难。”

晚月羞红了脸。

与她的性情寡淡不同,季霖阳光帅气成绩优异,课后总有男生找他玩,但如果晚月在睡觉或看书,他总会把这些人赶走。

他表面大大咧咧,心却温柔。晚月感冒流鼻涕,季霖下课上厕所回来会顺便关掉她头顶的吊扇,再一声不吭坐回座位。

时间久了也会搞鬼,比如三番五次拍她后背,让她以为身后有人。晚月越是瞪他,季霖笑得越开怀,久而久之,晚月会狠狠拍掉那只鬼鬼祟祟的手,肌肤相触时,她脸红,他疼的咬牙切齿。

这个男孩让她的笑容变多了,有时,晚月会对他有些愧疚。

但其实,季霖已经托朋友得到了班花资料。戏剧性的是,班花高一看他打篮球时就已芳心暗许,当季霖抱着吴尊写真集站在她面前,她泪如雨下。

“这么容易?”季霖眨眨眼,有些恍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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班花的感情热烈直接,季霖每天早晨都能在课桌上看到一堆早餐,打篮球时她会找一群小姐妹当拉拉队,季霖进三分球,她会扑上去亲他一口。

毕竟年少,谁不会因为自己单车后座上有个漂亮女孩儿而骄傲?可季霖慢慢发现,他喜欢的只是穿女仆装的班花,生活里的她太吵了,还不如和晚月在一起更舒服。

青春期的女孩总是格外敏感——季霖不愿意载我回家,难道是移情别恋了?可喜欢他的人那么多,上哪儿去找。姐妹说他成天和同桌打情骂俏,叫什么晚月,诶,那不是和我兼职的那个?

班花不自觉踱进教室,季霖不在。走近后顿时看透所有真相,江晚月嘴里吃的法式小面包,是早晨她给季霖买的!

班花火冒三丈,三两步跨上去劈手夺过零食,“亏我当初对你好,你是为了季霖才接近我!现在还吃我买的东西!”

晚月吓呆了。班花像炸毛的猫,完全没听到身后季霖的劝阻,只顾着哞足劲骂“没良心!白眼狼!……”

“闭嘴!”

很久之后,高中生活的细节早已模糊,但她没能忘记,那时,季霖面对全班,没有维护他的女朋友,而是大声说,“不准你这么说她!”

不准你这么说她,整个晚自习她都在回想这句话。身边的座位空着,放学后季霖才回教室。

他们一起推单车回家。天幕深蓝,月亮澄亮。季霖想说,他和班花分手了。晚月想说,小面包是她自己买的。可他们一路无语,只是在分别前不约而同说,“谢谢。”

谢谢你什么都没问。

谢谢你维护我。

4

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。就在他身边坐着,看阳光在他细密的睫毛上投下碎影,他转头,逆光微笑。

那该多幸运。

下学期,季霖经商的父亲风生水起,在市里购下高层房,也为他安排了最好的学校。

晚月掩饰酸涩,像其他同学一样表示庆祝。季霖明显不高兴,低头沉默良久,忽然抬起头说,以后我们写信吧。

他也会因为分离而难过,这就够了。

晚月有了新同桌,她告诉自己季霖只是一场梦。可一星期后,她竟真的在学校附近邮局里收到了信。

眼泪砸落在白色信封上,晚月明白了欣喜若狂是什么感觉。他没有忘记,他不是说说而已。她蹲在地上,抱着信封哭了。

笔尖流动心事,再装进信封,它走过一里里路程,承载的,是他们对彼此的牵挂和想念。

每次接过回信,她的心跳都那么清晰。

晚月问,这次暑假你能带我看电影吗。

季霖回,好啊,你来,到时候给你一个惊喜。

她想好了,到片尾曲时,就轻轻说出我喜欢你,以至于她完全没在意这部美国片的情节,季霖兴高采烈说了几句后,她更加不在意了。

“晚月,我找到了我的公主,她真的很好。你别担心,我说我有个知心的女生朋友,她还想见你呢,等会儿她就来。”

这就是惊喜?他神采飞扬目若朗星,看来那真是他的公主,而自己只是知心朋友。

靖阳站在影院门口,姿态高贵却不傲慢,这才是标准白富美吧,晚月想。

季霖在餐桌上给女友夹菜剥虾不亦乐乎,还讲述他和晚月高二同桌时的故事,靖阳微笑着,倾国倾城。

那句喜欢,不必说了。

她几乎是逃回了家,哭都哭不出来。往后的日子,季霖的信都是关于靖阳,他们那么甜蜜,晚月那么孤独。

高三很快过去,晚月终于有了手机。报志愿时她一直在犹豫,后来接到了季霖电话。

“晚月,我和靖阳报了浙江一所大学,要不你也来吧。”

算了,她根本没有勇气面对这对恋人。

5

晚月去了哈尔滨,冰天雪地的美。她会想象春暖花开时的南方,却尽量不去想季霖。

因为离开故乡那晚,公园长椅上,他在最后说,晚月,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

是朋友,就该懂得分寸。

倒是季霖,总在醉醺醺时给她打电话,频率时大时小,内容无边无界。就像以前写信的日子,毫无保留的把心事都讲给她听。

大学四年,他们只见过寥寥几面。毕业后,晚月在哈尔滨找好工作租了房子,仍旧一个人。她以为她和季霖已经尘埃落定,从此各自安好。

然而,一切忽然都变了。

季霖的父亲破产,负债累累。他的网游创意被对手盗用,损失巨大。靖阳的父母得知这些变故后,严令禁止宝贝女儿再见他。他在一夜之间一无所有。

朋友,大概就是知道他需要什么。不是安慰,不是钱,而是一份陪伴。

晚月走出机场时,温州刚下过雨,冷气潮湿钻骨,根本不是想象中的春暖花开。

季霖像在汲取力量,把她紧紧抱了半小时。好不容易回到家,连电灯都坏了。

她转身想去买盒饭,却再次被季霖扣进怀里。黑漆漆的屋子,窗口投进一丝月光,他在她的背后,失声痛哭。

季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,她的泪也流下来。

我以为我能忘记你,也可以不去联系你,毕竟你给的伤害多于快乐,可看到你这么难过,我甚至在想,既然我不会幸福,那就把你的苦难也给我好了。

6

见到晚月后,季霖振作起来,第二天他刮胡茬换衣服,笑嘻嘻地让晚月收拾房间。整理完毕,她看到季霖盯着电脑,在研究网游人物。

后来的一年,她找了新工作,学会做菜煲汤。季霖的境况好转,连人都被晚月养壮了。失眠时,她喜滋滋地想,喜欢的人就睡在隔壁,这样真好。

临近春节,两人在厨房里包饺子,他用面粉把晚月抹成花猫脸,笑得一脸得逞。晚月正想报仇,却看到季霖木了表情。

她慢慢扭过头,是靖阳。

靖阳早就有房间钥匙,隔了一年,本想来看看季霖的情况,结果撞上了这难以置信的画面。

眼泪夺眶而出,她转身就跑。几乎是同时,季霖也冲出了房间。

他没有看晚月一眼。

晚月知道,他一定会向靖阳解释,我们只是朋友,她是我最好的朋友。

朋友,真是个让她委屈的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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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月趴在餐桌上昏昏欲睡时,手机才在黑暗里嗡嗡震动。接起后,对面的安静让她绷紧神经。

季霖说,他们在重逢那天发生了关系,靖阳怀孕了。虽然她的父母不接受他,但他们明天要偷偷领证。
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唯独清楚,十年前没说出口的喜欢,如今更没必要了。

她答,恭喜,可惜我不能见证了,明天我要回哈尔滨。

这个城市,这里的人,终究不属于她。

几个月后,或者更早,他将牵着心爱的公主步入殿堂。他们会感动很多人,八年爱情长跑,从校服到婚纱,恋人落魄时不离不弃,多温暖多励志。

谁会知道,有一个女孩,默默喜欢了他十年,他最艰难的时刻,是她在尽心付出。

没有人知道,只有江晚月知道。

每一段漫长的暗恋,都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。

燥热的小城,清朗的少年,一声呐喊轻易占据了她的心,他们并排走在柏油路上,月光斜洒下来,不断往返两地的信封,四年孤寂的守望,还有最后,黑漆漆的房屋里,他们紧紧拥抱。

季霖会忘的,因为他不懂。

不懂这些细碎的情节,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,她感动,心动,思念,难过,然后再一遍遍告诉自己,他没有错,他只是不爱我。

没有人懂,只有江晚月懂。

那句没人在意的喜欢,她只能写在白纸上,然后拉开车窗,让它随风去。

凉风灌入,窗外是绵延流动的群山,飞鸟从山尖划过,白云遮蔽太阳,然后极其缓慢地滑动。

所以,没有什么是绝对静止的。

岁月永远在走,她没有必要枯守着一个故事,26岁,是另一个开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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